天堂

2008-04-25

FOX大的文,非常喜欢.


天堂

塞文觉得如果一个人吃得太多,那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别人,都是一种灾难。

比如眼前这个,他觉得自己都要被压扁了,鲜血鼓动着想要从那个巨大的重量之下逃脱,他瞪着天花板,盘算着这次的酷刑什么时候能结束。

上面的家伙仍在冲刺,塞文觉得他快要射了,过度的纵欲让他的精力已经大不如前,当然这是他猜的,以专业的眼光。在此之前的一个小时他从未见过这个男人,但陪他睡觉是他的职业。

这种客人他几乎每天都要接一个,有时两个或三个,景象普通的像一个会计看到帐薄,一个律师翻开卷宗,一个老板和他的秘书调情一样。所以在看到那个景象时他觉得他幻视了,那白开水一般的抽送里不该混入这么一个不和谐的音符——一把刀子出现在嫖客的脖子上,刀锋在灯光下反射着刺目的杀气,然后它毫不留情地划开那一层层的脂肪,划开真皮层,划开汩汩流动的血管,切断了他的喉咙。

塞文目瞪口呆地看着它优雅而轻柔地一晃,便消失不见,几秒钟后,他身上的人发出咯咯的声音,那一点也不像人类的声音。鲜血不停地从他的脖子上滴到自己赤裸的身上,他抬手抓住喉管,像想把它粘回去一样,可这是徒劳的,接着他的双眼开始翻白,他的手脚徒劳地挣扎着,像想挣脱死神的抓捕,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到六分钟,接着他终于死了。

在他如山的身躯倒下的一瞬间,塞文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人。

那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金发男人,他的五官完美得像是用标尺划出来的,没有一丝瑕疵,他紧抿的唇透出冷酷与骄傲,发丝凌乱地披在肩上,竟然给这样一张杀戮者的脸孔?加了难以言喻的性感。

他用漂亮的蓝眼睛看了一眼塞文,手上一用力,把他身上的大块头拨开,它落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音。

塞文躺在那里,他感到尸体瘫软的性器从自己的身体里抽离,他的胸前积了一大滩血,他就这么躺着,一动也不敢动。

巴塞罗那的贫民区是个混乱的世界,大部分人都有着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可是他猜没有几个面对面的看一个杀手完成他的工作,而那时标的物的性器还在自己的身体里。

“你别叫,”杀手说,“我不杀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语速缓慢,虽然是个白人,可是西班牙语说得很标准。

塞文点点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点头。

还好对方对他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静默地看着那具尸体,看上去像在思索什么。塞文万分庆幸自己是个小人物,最好能小到缩到床缝里不被发现。

杀手喃喃开口,像在完成一个什么许诺,“最后一个人解决了,薇尔。”他说。

接着他转向塞文,这个动作让后者整个人僵了起来,他也许发现了这一点,露出一个笑容,他的笑容奇异得相当温柔,只是带着挥不去的忧伤。

“我走后,你可以去报警。他们会问你我的长相,告诉他们就没事了。”

塞文用力摇头,生怕他看不见。“不,我不会那么做的,先生。”

对方有些惊讶地挑挑眉,“可是这东西会让你有麻烦。”他指指地上的尸体。

塞文露出一个笑容,“不会有麻烦,先生,在这地方死个外地来的旅客不算什么,每天都有外地人死,警察查不到任何东西。”

对方笑了,那不是获得满意答案时的笑容,他看上去心不在焉,仅仅是听到一件事实并且示赞同的笑容。“那记得走时把指纹擦一擦。”

“用不着,警局又没有我的档案,我这种人连出生记录都没有。这里可不是美国……你是美国人吗?”塞文说。

男人始终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哦,我们一样,我也没有国籍。”他说,接着他掏出皮夹,塞文紧张地看着他,可是他只是从中间抽出一叠钞票,递给他,“拿着,用来做什么都可以,做这个很辛苦吧。”

塞文迟疑着接过来,他注意到男人给他的是皮夹里所有的钱。

“反正我留着这个也没什么用了。”对方温和地说。这时一个小链子从皮夹的缝隙滑了下来,落到地板上,男人有些惊讶地拿起它,好像现在才想起有这么个东西。

那是一个十分精致的白金链子,下面坠着一个D的字母,在廉价的旅馆里幽幽闪耀着它的价值。

“这个也给你吧。”男人说,把坠子放在床头柜上,“不过你卖掉它时最好隐藏一下身份,你应该有些这方面的路子吧,否则可能会有麻烦。”

塞文迟疑地拿起那个坠子,不得不承认,他第一眼看到就很喜欢它,和钞票不同,它有一种属于另一个世界优雅迷人的气息,贫民区永远找不到这样的东西。

他抬起头,这时他注意到男人的皮夹里嵌着一张女人的照片,是张并谈不上多么漂亮的生活照,一个棕色长发的女子在阳光下微笑,灿烂得像朵春阳下盛放的蒲公英,并不绚烂却有着难以形容的朝气和优雅,背后是一大片蓝得要命的天空。

“她是谁?”塞文说,“她真漂亮。”或者说,她看上去真幸福。也许是男人的态度,也许是那照片中的女子让他的恐惧小了一点,男人这会儿一点也不像个冷酷的杀手,他像是一个忧伤的普通人,他经常看到这样的人,孤身来到这个国度旅行,灵魂却在另一个地方徘徊停留。

“她是我妻子……”杀手说,他的声音在那一刻温柔得、也忧伤得,令人心碎。

他慢慢地坐在床上,好像他的身体已不足够承受他的重量。

“她死了……”他说。

他低着头,蓝色的眼睛静静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子笑得灿烂依然,与人世的疾苦全然无缘。

“他们杀死了她,即使我杀死所有的人,她也回不来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世界上。”他慢慢地说着,悲伤从他身体的每一寸缓缓渗出来,沉重而无助。

他站起来,然后他轻轻说了句什么。他说的是正宗的英语,塞文听得懂一点——他的客人大部分是游客。

他说,“活着还是死去,这是一个问题。”

塞文从来没理解过这句话,他曾经听别人说起过,这是某部戏里的一句台词,但他从不知道它有什么意义,这并不是个值得去做的选择题,他总这么想。可是,他看着杀手慢慢踱步离开,他眉宇间的神色那么凝重,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如此认真地思考,生存或是毁灭的问题。

塞文幸福地生活了一段时间。对于他这样的人说,有了钱很难觉得不幸福——这笔钱还没有多到会让他觉得不幸福的程度。

他没有卖掉那个小坠子,有些鬼使神差,但他想他是被它迷住了。他把它装在里面的口袋里,有时拿出来把玩,是个细细花体的D字,字体让它优雅,白色让它洁净。

他曾有一次被人发现有这么一个坠子,但塞文凭自己的力量保护了它,直到后来他花光了那笔钱,又开始大量的接客,他仍没有卖掉那个坠子。

可是这个坠子,却给他带来了麻烦。



天堂

塞文觉得如果一个人吃得太多,那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别人,都是一种灾难。

比如眼前这个,他觉得自己都要被压扁了,鲜血鼓动着想要从那个巨大的重量之下逃脱,他瞪着天花板,盘算着这次的酷刑什么时候能结束。

上面的家伙仍在冲刺,塞文觉得他快要射了,过度的纵欲让他的精力已经大不如前,当然这是他猜的,以专业的眼光。在此之前的一个小时他从未见过这个男人,但陪他睡觉是他的职业。

这种客人他几乎每天都要接一个,有时两个或三个,景象普通的像一个会计看到帐薄,一个律师翻开卷宗,一个老板和他的秘书调情一样。所以在看到那个景象时他觉得他幻视了,那白开水一般的抽送里不该混入这么一个不和谐的音符——一把刀子出现在嫖客的脖子上,刀锋在灯光下反射着刺目的杀气,然后它毫不留情地划开那一层层的脂肪,划开真皮层,划开汩汩流动的血管,切断了他的喉咙。

塞文目瞪口呆地看着它优雅而轻柔地一晃,便消失不见,几秒钟后,他身上的人发出咯咯的声音,那一点也不像人类的声音。鲜血不停地从他的脖子上滴到自己赤裸的身上,他抬手抓住喉管,像想把它粘回去一样,可这是徒劳的,接着他的双眼开始翻白,他的手脚徒劳地挣扎着,像想挣脱死神的抓捕,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到六分钟,接着他终于死了。

在他如山的身躯倒下的一瞬间,塞文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人。

那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金发男人,他的五官完美得像是用标尺划出来的,没有一丝瑕疵,他紧抿的唇透出冷酷与骄傲,发丝凌乱地披在肩上,竟然给这样一张杀戮者的脸孔?加了难以言喻的性感。

他用漂亮的蓝眼睛看了一眼塞文,手上一用力,把他身上的大块头拨开,它落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音。

塞文躺在那里,他感到尸体瘫软的性器从自己的身体里抽离,他的胸前积了一大滩血,他就这么躺着,一动也不敢动。

巴塞罗那的贫民区是个混乱的世界,大部分人都有着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可是他猜没有几个面对面的看一个杀手完成他的工作,而那时标的物的性器还在自己的身体里。

“你别叫,”杀手说,“我不杀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语速缓慢,虽然是个白人,可是西班牙语说得很标准。

塞文点点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点头。

还好对方对他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静默地看着那具尸体,看上去像在思索什么。塞文万分庆幸自己是个小人物,最好能小到缩到床缝里不被发现。

杀手喃喃开口,像在完成一个什么许诺,“最后一个人解决了,薇尔。”他说。

接着他转向塞文,这个动作让后者整个人僵了起来,他也许发现了这一点,露出一个笑容,他的笑容奇异得相当温柔,只是带着挥不去的忧伤。

“我走后,你可以去报警。他们会问你我的长相,告诉他们就没事了。”

塞文用力摇头,生怕他看不见。“不,我不会那么做的,先生。”

对方有些惊讶地挑挑眉,“可是这东西会让你有麻烦。”他指指地上的尸体。

塞文露出一个笑容,“不会有麻烦,先生,在这地方死个外地来的旅客不算什么,每天都有外地人死,警察查不到任何东西。”

对方笑了,那不是获得满意答案时的笑容,他看上去心不在焉,仅仅是听到一件事实并且示赞同的笑容。“那记得走时把指纹擦一擦。”

“用不着,警局又没有我的档案,我这种人连出生记录都没有。这里可不是美国……你是美国人吗?”塞文说。

男人始终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哦,我们一样,我也没有国籍。”他说,接着他掏出皮夹,塞文紧张地看着他,可是他只是从中间抽出一叠钞票,递给他,“拿着,用来做什么都可以,做这个很辛苦吧。”

塞文迟疑着接过来,他注意到男人给他的是皮夹里所有的钱。

“反正我留着这个也没什么用了。”对方温和地说。这时一个小链子从皮夹的缝隙滑了下来,落到地板上,男人有些惊讶地拿起它,好像现在才想起有这么个东西。

那是一个十分精致的白金链子,下面坠着一个D的字母,在廉价的旅馆里幽幽闪耀着它的价值。

“这个也给你吧。”男人说,把坠子放在床头柜上,“不过你卖掉它时最好隐藏一下身份,你应该有些这方面的路子吧,否则可能会有麻烦。”

塞文迟疑地拿起那个坠子,不得不承认,他第一眼看到就很喜欢它,和钞票不同,它有一种属于另一个世界优雅迷人的气息,贫民区永远找不到这样的东西。

他抬起头,这时他注意到男人的皮夹里嵌着一张女人的照片,是张并谈不上多么漂亮的生活照,一个棕色长发的女子在阳光下微笑,灿烂得像朵春阳下盛放的蒲公英,并不绚烂却有着难以形容的朝气和优雅,背后是一大片蓝得要命的天空。

“她是谁?”塞文说,“她真漂亮。”或者说,她看上去真幸福。也许是男人的态度,也许是那照片中的女子让他的恐惧小了一点,男人这会儿一点也不像个冷酷的杀手,他像是一个忧伤的普通人,他经常看到这样的人,孤身来到这个国度旅行,灵魂却在另一个地方徘徊停留。

“她是我妻子……”杀手说,他的声音在那一刻温柔得、也忧伤得,令人心碎。

他慢慢地坐在床上,好像他的身体已不足够承受他的重量。

“她死了……”他说。

他低着头,蓝色的眼睛静静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子笑得灿烂依然,与人世的疾苦全然无缘。

“他们杀死了她,即使我杀死所有的人,她也回不来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世界上。”他慢慢地说着,悲伤从他身体的每一寸缓缓渗出来,沉重而无助。

他站起来,然后他轻轻说了句什么。他说的是正宗的英语,塞文听得懂一点——他的客人大部分是游客。

他说,“活着还是死去,这是一个问题。”

塞文从来没理解过这句话,他曾经听别人说起过,这是某部戏里的一句台词,但他从不知道它有什么意义,这并不是个值得去做的选择题,他总这么想。可是,他看着杀手慢慢踱步离开,他眉宇间的神色那么凝重,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如此认真地思考,生存或是毁灭的问题。

塞文幸福地生活了一段时间。对于他这样的人说,有了钱很难觉得不幸福——这笔钱还没有多到会让他觉得不幸福的程度。

他没有卖掉那个小坠子,有些鬼使神差,但他想他是被它迷住了。他把它装在里面的口袋里,有时拿出来把玩,是个细细花体的D字,字体让它优雅,白色让它洁净。

他曾有一次被人发现有这么一个坠子,但塞文凭自己的力量保护了它,直到后来他花光了那笔钱,又开始大量的接客,他仍没有卖掉那个坠子。

可是这个坠子,却给他带来了麻烦。

那是一个星期天,虽然自由职业者不存在星期天,但塞文还是觉得自己要同上帝一起休息,所以星期天他几乎从不接客——特别有钱的除外。

那天,他正愉快地晒着太阳,一伙人找到了他们,他们像是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在那里,穿着和这个地区一点也不相称的衣服,当他们出现在塞文身边时,后者觉得自己像沾在昂贵西装上的剩菜。

一个?色短发的男人冷冷地看着他,那会儿塞文正靠在墙边,在这伙人杀气腾腾的目光下他一动也不敢动,他知道这种目光,那是杀人者的目光。

“我听说,你有一个坠子。”对方说,他的声音冷硬得像在往木板里定钉子,毫不客气。

“一个坠着D字母的坠子。”他又加了一句,看到了塞文想要否认的表情。他知道这些贫民区的小混混,不吃点苦头是不会把好处吐出来的。

塞文恍然地回忆起那个英俊的金发男人,自己应该不会引起这么一堆衣冠周正男人的造访,他们肯定是来找他的。塞文并不是个笨蛋,他准备立刻交出那个坠子,虽然他很喜欢它,但显然它不属于他。

“是的,是我在一个旅馆捡到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们的……我给你们就是……”他战战兢兢地说,去拿那个坠子。

对方皱了下眉头,塞文知道他在怀疑这个回答,可是塞文不想说出真相,他不愿给那个男人带来麻烦。如果一口咬定是捡到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引?的声音传了过来,塞文惊讶地抬起头,一辆高档轿车四下无人地冲进了他住的街区,弄得一路鸡飞狗跳,垃圾四溅。接着它刹住车,一个男人从车里跳出来,他看上去是坐惯了名牌车的人,大力关车门的样子没有半点怜惜。他的头发是很浅的亚麻色,削得很薄,让他看上去像个年轻的大学生,他的五官英俊挑不出毛病,却带着和他年龄不相称的孩子气,而那看上去竟然很招人喜欢。

他一边从车子里出来,一边嚷嚷着,“迈克尔,找到那个坠子了吧,我受够了在酒店等,所以就跟踪你们出来了——”他突然停下来,紧紧盯着塞文。

他的眼睛是很漂亮的琥珀色,可是被再漂亮的眼睛直直盯着都让人不好受,塞文不自在地缩了一下,手里还拿着那个坠子。

那个人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踉踉跄跄地向他走过来,像是喝醉了酒,眼中却闪耀着不可置信的光芒。

“先生,我们找到了——”?发男人说,被称作“先生”的人一把把他推开,好像他挡到了他最钟爱的电视节目,他冲到塞文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手里包着那个白金坠子。

“杰兰,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对不起,跟我回家好吗?”他的语气如此轻柔,像在和一个婴儿交谈,眼神那么深情又脆弱,塞文从没被这么深情的眼神看过。

他结结巴巴地想辩解,“先生,你看,你认错人了……”

“先生,”被叫做迈克尔的人有礼地俯下身,向做求婚状半跪在地上的男人说,“他不是雷森先生,您认错人了……”

“够了!”男人一挥手,这个动作中可以看出一些老大的风范,“我受够你们的胡扯八道了,你们总说这个不是那个不是,是把我当白痴吗!
”他转过头,深情地凝视塞文,“他是杰兰,我知道,我怎么会认错呢。”他伸手抚摸他的脸颊,塞文感到每一根头发都竖立了起来。“我怎么会认错我的杰呢,对吗?”

他微笑,笑得塞文毛骨悚然。

他求助地看着他背后的几个人,这个人的神经显然不正常。

可是他的部下们好像集体瞎了一样,对这一幕视而不见,塞文一动也不敢动,任那个神经病和他绵绵说着情话,一边紧盯着他身后的几人,看他们小声用英语说着话,等着他们商量出一个结果来。

过了几分钟,叫做迈克尔的男人走过来,和刚才一样有礼地弯下身,“?安先生,这里看起来这么乱,有什么话不能回去说呢。”他说,“您和……呃,雷森先生先上车吧。”

叫?安的那位先生点点头,深情地看着塞文,“我们先回家好不好,杰,我准备了礼物给你。”

“等一下,你们——”塞文叫道,他可不是什么见鬼的雷森先生,为什么他要跟这个神经病一起走啊!

那位?社会老大毫不客气地拖着他向车子走去,他停下反抗,因为迈克尔的枪正抵在他的后背上。

“你们想干嘛!”他呻吟,他只是一个穷光蛋,没有丝毫利用价值,他都答应把坠子给他们了,这些人还拖着他到底想干嘛。

“先跟我们回去,哄哄老大。”迈克尔轻声而简短地说,“他精神不太正常。”

塞文瞪着他,然后被强行塞进了车里。

他精神不太正常,哦,当然,看出来了,他的精神严重地不正常,整个行程中,这个人一直在拉着他的手情话绵绵,而塞文也从他的长谈中听出了一点眉目。

这个男人的全名是韦森??安,是美国某地的?社会老大,他爱上了一个叫杰兰?雷森的部下——很可能就是那天自己碰到的金发杀手,可是后者对他一点意思也没有,他结了婚,很爱他的妻子,这位老大求爱心切,干出了一大堆蠢事,并最终导致他可怜的忍无可忍的部下大开杀戒并逃离了他。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第一次见你时的事?”旁边的人深情地问,他好像这么说上一天都不会烦。塞文看着窗外的风景,忖思着自己会被带到哪里,?安先生毫不介意地继续他情深似海的独角戏。

“不,不是你记得的那次,那次是你把刀子放在我的脖子上,说‘?安先生,我们需要好好谈谈’那次吧,不是那次。”他笑起来,塞文觉得这个人可能有些被虐倾向。

“你总是很奇怪我为什么老找你麻烦,其实之前我就见过你,是在佣兵训练营那次,我混进去查一个叛徒,他以为躲到训练营就安全了。”他幸福地笑着,像小孩子手里甜甜的糖果,单纯得掺不进一点不违和,“哦,你认不出我,我当时染了头发,带了隐形眼镜,怕他认出来。你是教官,我记得第一次看见你时,你从营地里破旧的帐篷走出来,穿着迷彩服,手里拿着枪,金发灿烂得简直残酷,因为打那会儿我的眼睛就离不开你了!我一直觉得那里又破又简陋,可是你往那里一站,所有的风景好像都有了意义……”

他又傻笑起来,“我当时被你操练得好惨啊,我打不过你,却总是喜欢和你对打,因为我想触碰你,每次碰到你的心都跳得那么快。可是你的性格却总是那么温和,好像什么也惹不恼你,和那里一点也不想称。我有一次问你为什么会干这个,你淡淡地说,‘混口饭吃呗’,其实我当时是想知道你的要价,但就算有什么别的重大理由也没关系,我发誓有一天一定要把你弄到手。

“知道吗,训练营里那几个家伙都是我杀的,因为我不喜欢他们看你的眼神,好像要把你吞了……”

他涛涛不绝地讲着,塞文皱眉,在他看来这更像某个?帮片的场景,介于两个人都长得很帅也许还能归为偶像剧,可是他一点也无法适应成为其中一方和这个男人演对手戏。

他的手里仍攥着那个坠子,因为他一直没有放开的机会,韦森的手始终紧紧抓着他的手。

车子长驱直入地开到市中心,在一间最为豪华的酒店前停了车——这里只住得起冤大头的外国人——他们把他拖出来,塞进酒店里。

塞文的打扮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因为他无论怎么看都和这里不相称,像有人在雪白的大理石墙上踢了一脚一样,刺目又难看。但他身边那个深情男人和保镖看上去很不好惹,所以并没有被好奇地围观。

塞文努力忍住自己四处观赏的冲动,他被大厅人的目光盯得很不舒服,还好他们很快进了电梯,来到贵宾房,这里的环境清幽,逃脱了被当成猴子的处境。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也没有,当韦森拖着他进卧室的时候,塞文一看就看到那摆在中间的大床,他忖思着需不需要和他上床,这听上去并不算太糟,他看上去很阔绰。但塞文并不太想那样,虽然这世界上总有些人得不到所爱而到处找东西代替,可是他认识杰兰,并且颇喜欢他,他不想冒充那个人。

可是韦森并没有要求床上服务,他只是把塞文按在沙发上,继续向他诉说相思之情,他的话前言不对后语,思维有严重的混乱,中间加杂着大量的道歉。直到折腾到第三个小时,他才算疲倦地睡去,睡前仍紧拉着塞文的手,死活不肯松开,后者摆出奇怪的姿势好一会儿才确定他睡着了。

他们部下们像影子一样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小心地给他脱掉鞋子,盖上被子,放好枕头,动作利落得像专业看护。然后他们开始小心翼翼地从老大手中救塞文的手,到把手拿出来的时候,塞文的手指已经被折磨得快伸不直了。

D字母的小坠子从手里掉出来——现在想来多半是?安先生名字的首字母——落到地毯上,那位?发部下默不做声地捡起来,做了个手势示意塞文外面说话。

塞文跟着他来到另一个房间,看来他们包了这半层楼,因为这里除了?安那边的人没有任何别人的踪影。他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面前还被很客气地放了一杯热咖啡。

“长话短说,先生……你叫什么名字?”对方说。

“不必先生那么客气了,没人那么叫过我,”塞文说,“你可以叫我塞文。”

“好吧,塞文,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安先生把你当成他的情人了。”他说,坐在他对面,“?安先生的精神因为注射了大量的毒品,不太正常,他总是把人认错,另外,他总管我叫迈克尔,不过我不是迈克尔,迈克尔死了,我叫威尔斯。”

“哦,威尔斯。”塞文说,觉得他也挺可怜的。

威尔斯继续说道,“?安先生一直疯了一样想找到杰兰,我们也试着用别人来代替杰,但是他总能认出不是。他会A认成B,B认成C,C又认成不知哪里来的F,毫无体系,可是他从不把任何人认成杰。你是唯一一个。”

不知道要不要受宠若惊,塞文想,但他觉得自己可能惹上了不小的麻烦。“听你的语气,你和那位雷森先生很熟对吗?”

“哦,还不错,”威尔斯说,“我们当了两年的同事,我的周末大部分是在他家过的,薇尔总说我像电灯泡。”他笑起来,塞文想起薇尔是杰兰妻子的名字。

“杰很爱薇尔,他其实很忠心,可是他完全不能接受?安的感情。他不愿意背叛薇尔,也觉得这样对?安先生不公平。韦森用了很多方法,可是杰毫不心软,然后韦森终于疯了……”他做了个无语问苍天的手势,“反正,薇尔死了,杰叛变了,他杀了很多和他妻子死有关的人,最后一宗发生在巴塞罗那,我们来了,可还是找不到他,他想躲时没人找得到。但找不找到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韦森……我是说?安先生这个地方,”他指指自己的脑袋,“的问题。”

“他因为这刺激疯了?”塞文说,这听上去有点像悲情性文艺小说。

“哦,我说了他是因为注射了过量的毒品,”威尔斯说,“他把杰囚禁在日内瓦的一栋别墅里,给他注射强力的毒品,可是……哦,他还是不太了解杰是什么人,他把他想得太好了,杰虽然从不发脾气,可是我没见过比他更狠的人了,他自己戒了毒,能想像吗,在毒品就放在手边的情况下他戒了毒,接着他一股脑儿把那些毒品全注射进了韦森的血管里,想用这个杀死他。”

他叹了口气,“然后他逃走了。韦森有幸没死,可是他被毒品弄疯了。”

这真是个悲剧,塞文想,精彩的?帮情仇。“为什么把这些告诉我?”他问,这种事情应该保密,听上去更像丑闻而非宣传性新闻。

“是这样的,”威尔斯换了个姿势,前倾身体以让自己显得更慎重,“我和你说过,韦森从来没有把什么人错认为杰过,在这件事上他有点过分清醒了,他的不肯合合作导致了我们什么事也没法干,只能发疯一样的到处找不可能找到的杰。但现在,他终于肯把一个人认成杰了,也许是你手里的坠子拔动了他脑袋里的哪一根弦,谁知道呢,重要的是他终于找到杰了,然后就会恢复正常,他只对认人方面不太准,其它都还挺好的。”

他眼睛发亮地看着塞文,“做个交易怎么样,塞文,你继续演杰兰,一个听话的、不会往他血管里注射毒品的杰兰,而我们付你工钱。”
这种情况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呢?塞文坐在那里,他意识到一个巨大的机会降临在了他头上,看看他们的车子,看看他们的房子,看看他们的衣服,就能看到他们的银行账户。他可能将可以赚到自己一辈子都没有办法赚到的钱,这个机会不会有人有勇气拒绝。

“我一天给你一百块怎么样?美元,想想看,一天一百,两天两百,一个月就是三千块钱,干嘛不干?”威尔斯用诱惑的语气说,满意地看到对面的人发亮的眼睛——几乎因为渴望开始发绿了。

“哦,好,但要付现金。”塞文谨慎地说,佩服自己在这种重大关头下还能冷静地提出条件,而没有昏头昏脑。

“没问题。”

“是税后价格?”

“当然。”迷人地微笑。

“成交!”


天堂 2

塞文被丢到浴缸里洗了个干净,换上了全套舒适的家居服,它们以蓝色色调为主,大都是宽松休闲的样式,威尔斯告诉他这是杰兰喜欢穿的样式。

塞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打扮一下后一点也看不是他还是自己了。他和杰兰的身材差不多,手脚修长,有些削瘦,但是很优雅。但是长相就是完全两回事了,塞文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韦森会把自己认成那个人的,他的头发是?色的,柔顺地披在肩膀上,他的眼睛也是漆?的,睫毛很长,那双眼睛总带着沉默的气息,?得看不见底。

他母亲是巴塞罗那人,她是个妓女,却和一个英国旅客——也许该叫嫖客——生下了他,两人一起生活了三个月,一天那个人离开了,他说他会回来娶她,可是他再也没回来。

他的皮肤和五官都一定程度上遗传了他的父亲,别人乍一看几乎认不出他是个西班牙人,而会把他当成另一片大陆的游客,他的面孔是一种欧洲年轻人式的清秀,白肤白皙得在这个国家像个异类。

他吹着口哨,看着那身设计优雅的家居服,心里盘算着那家伙要是能病个几年,自己就发达了。

“别吹口哨,杰兰不吹口哨。”威尔斯说,“更别说这种低俗的西班牙小曲了。”

塞文翻翻白眼,但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反驳,任何人想到这么多钱都不会去斗气的,何况已经有一百块揣在他的腰包里了。

“那我改吹斗牛士进行曲?”他说。

“他喜欢莫扎特。”

“你们说他是佣兵?”塞文说。

“是的,佣兵干嘛不能喜欢古典乐?”威尔斯说,“听着,你必须知道杰的各种习惯,他的口味,喜欢的音乐,平时的爱好等等,别让韦森起疑心。”

“好的,说说吧,比起这些来一百块太好挣了。”塞文说,“还有床上服务吧。”

“如果?安先生需要的话。”威尔斯说,“好吧,今天我们先把故事说清楚,免得和他说话时露出破绽。至于习惯方面,你暂时记住少说话,多微笑就行。”

塞文点点头,这听上去不困难,他现在最发自内心的表情就是微笑。

“首先,关于杰的妻子,薇尔?格雷多,你必须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威尔斯说。

“?安派人杀了她?”塞文说。

“哦,不,叫韦森,”威尔斯说,“杰一直叫他的名字,老板对这点很坚持。说刚才的,薇尔的死,的确是?安授意的,实际上他经过精密的布置。他找人把薇尔LJ了。”

塞文张大眼睛,威尔斯继续道,“他囚禁了杰,然后找了几个最丑陋残暴的家伙,他们LJ了她,然后杀了她,把这一切做成录相带,把带子给杰看,不允许他闭上眼睛,一直放。”

“可,可是……”塞文说,“他不是很喜欢杰兰吗?”他想起那个浑身散发着悲伤气息的俊美男子,而这些事却是那个有着漂亮和深情的琥珀色眼睛的男人做的,这太不可思议了,他看上去像个孩子一样单纯,和喜欢依赖。

“哦,这是他的一贯风格,”威尔斯说,“现在他是生病了你看不出来,你以为他是怎么当上这个老大的?他一向冷酷,对反对份子处决彻底。杰告诉他他只爱他的妻子,这辈子都不会接受他,他的一切都是薇尔的,这些话说韦森很愤怒,很……嫉妒。

“那天他冲杰大喊大叫,‘谁也别想得到!我永远得不到?那谁也别想得到!’什么的,然后摔门出去,那时他完全疯了。杰很担心薇尔,我还安慰他不会有事,没人猜到韦森会那么干,他一直对杰很好,简直纵容。但这次一切都疯了。”

他叹了口气,“然后……他强暴了杰,开着电视,在他妻子的惨叫声里强暴了他。”他停下来,怔怔看着桌上的烟灰缸,想像以前的场景,那时他站在门外,里面的惨叫让他头皮发麻。“杰绝对不会原谅他的,绝对不会。”他说。

“在那以前我一直以为杰兰那样的人是绝对不会撑不住的,他太优秀了,即使不说话仍能让人感到他在主宰一切,可是这次,他真的崩溃了。”

他记得韦森愤怒地离去,当他打开门时,虽然他看过很多惨不忍睹的场面,但第一反应就是转过脸去,不忍再看。也许因为那悲惨躺在床上的是杰兰,那个过于优秀和出色的男人,他不该如此的。

他挥手让后面的人退出去,他不希望更多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他关掉电视——他也不敢看电视——然后走过去把被单拉在他身上,他想他需要清醒后自己清理身体,而不是由别人那么做,这是那个人的骄傲。

“你还顾忌我的尊严干什么呢。”他走时,那个人轻声说,他惊讶地回头,原来他一直是清醒的。而后来证明他的话是对的,那以后这样的戏码成了家常便饭,且越发严重,杰几乎再也没有能力自己清理自己。

“后来,韦森把他带去了在日内瓦,他有好几处房产在那里,那儿环境清幽,拜访个邻居都要开车,他把他囚禁在那里,因为杰总想逃走,他还给他注射了毒品。”他说,那段时间杰兰生活得悲惨透顶,他被韦森用各种可怕的方法玩弄,他简直怀疑韦森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

他不得不去习惯如何看护一个伤得如此之重的人——从身体到心灵,他帮他清理那些伤痕,可是伤害仍在每天?大。他一直以为他活不了多久了。

“我承认我觉得杰完了,韦森是想毁了他。可是他没有,他那种人总归是毁不了他,他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并且总能找到那个的途径,对他来说那太专业了。”他微笑,“他戒了毒,几乎杀了韦森,并且逃得不见踪影。”

塞文注意到他语气中那一丝赞许,他说不清那是基于职业还是感情方面,所以他问道,“你是站在哪边的?”

威尔斯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哪边并不重要,我是老板的下属,不是吗?”

显然有钱人也得为了更多的钱而放弃本来见解,塞文想,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觉得自己刚才像看了一个血腥的?帮片,情节变态又恐怖。看来我要扮演的角色相当困难,一百块果然不是好拿的。

“好啦,”威尔斯站起来,“?安先生快醒了,到时给他个笑脸,少说话,你英语的口语还需要练习。”他向外面走去,然后想起什么般突然停下来,转头向他开口,“你得准备一下,回美国后我们开始上甜点课好吗?”

“甜点课?”塞文说。

“是啊,杰是个做甜点的高手,实际上他的各项食物都做得相当出色。”他舔舔唇,“人间美味。”

塞文坐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他到底要扮演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在韦森醒来时,塞文已经被摆好了位置——手塞到他手里,半跪在床边装睡。姿势相当不自在,因为威尔斯要求尽可能性感——他好像觉得一百块给得太多了,一定要捞到回票价——还好他并没有跪上几分钟,韦森很快醒了过来。

他紧张地把塞文抱到床上,“对不起,亲爱的,我睡着了!”他愧疚地叫道,“躺好,别动,你不需要一直呆在我旁边,你可以把我踢下床自己睡。”说到这里他笑起来,半跪在床边,伸手抚摸塞文的头发。

我怎么敢呢,塞文想,你身边还有一堆保镖看着呢。他向他露出微笑,即不张扬也不诱惑,只是一个微笑,威尔斯告诉他要这样笑,温柔但是自信。那个杰兰就是这样的人。

韦森抓着他的手轻轻亲吻,那动作纯洁得没有一丝情欲,仿佛他在亲吻某个亲人的手。“真好……”他喃喃地说,不停地亲吻他,“我一直都很想……想你,醒来时能看到你,发现不是做梦,真好……”

他的声音如此的温柔,带着浓厚的鼻音,像小男孩在用粘粘的声音撒娇,最后甚至有些呜咽,显然他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他不再说话,只是紧抓着塞文的手,一动不动。

塞文躺得像浑身在被针扎一样不舒服,他觉得心脏的某个地方被这样全心全意相信的声音所刺中了,以至于让他感到难受。他觉得自己的手有些抖,也许因为那个握住它的温度太温暖,让人不知所措。

他就这么躺着,这是某种……爱情的感觉吗?他想,全心全意的投入,不计一切,而这样一个男人正在这样对自己说话。他觉得自己像被卷入了狗血言情剧的观众,因为座位不小心被放在了舞台上,看到的视角逼真感情深入,连感动的感觉都格外不同。

可是他不能适时鼓一下掌抹抹眼泪或是送上两句讽刺,他只能保持微笑。但他并不觉得他扮演了其中的一个角色,韦森会至始至终地深情和诉说下去,一切,都只是那一个人的独角戏而已。

本来以为会被要求发生肉体关系,可实际上并没有发生,韦森什么也没有对他做过,他只是会很长时间很长时间地看着他。几天之内,塞文觉得自己从骨髓到内脏到毛细血管已经全被这个男人研究透了,他真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好看,还是那家伙只是纯粹在发呆。

他有时会和他说话,他的话乱七八糟,介于塞文服务于旅客的职业,他大约听懂了其中包含着少量法语和意大利语,至于说的内容就完全没有概念了,那个人思维速度跳跃快得惊人,这大约都是精神病的症状。

幸好塞文什么也不需要做,他只需要微笑,就那么看着他,那个人就已经是一种“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的表情了。

而且威尔斯说,韦森的情况在这些天来已经有不少好转了,不过塞文私心希望他不要好得太快就是——基于这家伙看上去挺可怜的他就不祈祷他一辈子发疯了——他已经收入了三百美元,每天用空出来的几分钟隐私快乐地数钱。

塞文躺在床上,他这辈子都没睡过这么柔软的床,身后的男人抱着他,紧得像他会在半夜跑掉一样。他的躯体温暖而强健,发出均?的呼吸声,透明的夜色包裹着他们,塞文一连三天都是在这样一双臂弯里睁着眼睛发呆的。

他们在第二天就起程回了美国,看上去威尔斯不希望发生什么别的意外,现在他对老板的病情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事也要当成没有事的政策。基于时差不同,每天晚上韦森睡觉时塞文都缩在他怀里发傻,当韦森清醒时塞文则总昏昏欲睡,还不忘摆出个微笑的架子来混淆视听。

他不舒服地翻了个身,床太软了睡得他很不舒服,像被棉花整个儿包住了一样。

这样他就正对着韦森的脸了,他就这么静静地研究他的脸,他睡容有一种和他的身份以及威尔斯说的那个人截然不同的孩子气,他的唇形虽然有一丝坚毅的弧度但大部分是柔软的,他的睫毛很长,让他的五官显得很精致。

塞文伸出手,碰了碰他的唇,指尖的触感柔软温暖,他缓缓抚摸,韦森感到了不舒服,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正舔到塞文的指尖。后者迅速把手速回来,像是偷东西时被抓到了现行般,条件反射地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来。

韦森并没有醒来,可大约是感到了不对劲——他在梦里也没什么安全感的样子——双手紧了紧,然后把脑袋用力钻到塞文怀里,轻轻蹭了两下,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满意地睡了过去。

其实被人抱紧的感觉,并不讨厌,塞文想,他以前从没觉得那是一种如此温暖和踏实的感觉呢。他就这么静静躺着,他一点睡意也没有,他白天睡了一天。

他?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反着微光,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韦森柔软的头发,心情愉快地有些想哼一首歌,可是考虑到威尔斯的建议还是忍了下来。

他唇角露出一丝微笑,就这样愉快地睁着眼睛躺了一夜。

塞文是在黎明时分睡去的,并且一觉睡到了下午,韦森也没有叫醒他,只是傻笑着看,直到威尔斯看不下去了,在韦森去卫生间的时候,把塞文从美梦中揪了出来。

“听着,”他怒气冲冲地说,“我一天一百块不是请你来睡觉的!”

“哦,老板,”塞文揉揉眼睛,“我昨天考虑了一夜,你先帮我立个账户把钱存进去怎么样?放在手头我怕被韦森发现,请你每天把存折上打上新近的账目,以确定你确实付钱了,行吗?”

“如果你还记得是谁在付钱的话,就快点给我起来!”

塞文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床太软了,让他半点没有一跃而起的精神。“哦,虽然我是被雇佣者也有权要求八个小时的睡眠……”

“你从昨天晚上睡到今天下午了!”威尔斯冷哼,为自己雇了这么个懒虫后悔,但有什么办法呢,这个工作者可遇不可求。

“可我昨天一夜都没睡着啊,”塞文说,“我在……嗯,守护你们老板睡眠时的安全。”

“是时差不对睡不着吧。”威尔斯说,把衣服丢过来,“快点穿上。”一边竖起耳朵听着韦森有没有回来,不然被他看到自己和塞文——也就是杰兰——在一起,还冲他大喊大叫,可有他受的。

“哦,你真聪明,”塞文说,“刚才你动作那么粗暴我还以为你忘了这码事呢。”

威尔斯还没来得有反驳——虽然看他那副蓄势待发的姿势是准备了一堆尖酸刻薄的话准备开战的——塞文看到他突然下意识地站直身体,就差就军队里一样来个稍息立正了,几秒钟后,韦森从外面走进来。

“迈克尔,你在这里干嘛。”他冷淡地说,塞文觉得这情形活像偷情被捉,实际上他也真被捉过几次,对此有充分的应对策略。

“他来找你。”塞文说。

“?安先生,关于纽约那批军火的事出了点问题……”威尔斯说,看来老板是打定了主意要用那个死人的名字叫他了。他看了塞文一眼,“你不在,我就和杰商量了一下。”他的态度那么自然,看向塞文的目光仿佛他们真有某种出生入死的默契,带着友谊和认可,全然没有刚才凶神恶煞的样子。

塞文在心里吐吐舌头,这小子真有去当演员的天分。

“嗯,你们怎么说?”韦森问。

“哦,”威尔斯不好意思地笑笑,“下一个通牒,措词强硬,不要留任何余地,到时他们不交出来,就给他们来个鸡犬不留好了。”

“为什么?”韦森说,“我是说通牒,趁他们不防备动手岂不更好?”

塞文注意到威尔斯看了自己一眼,只是一扫而过,像急速掠过湖面的鸟,但是能满载而归。“因为这是上帝赋予的权利,?安先生,生或死,选择,不得再有怨言。”

韦森笑起来,“一听就是你的论调,杰,你犯不着太迷信那些嘛,说你狠吧,你对这种事又绅士的要命。”他看着威尔斯,“其实我也不是那么严格要求杰不参加外面的事的,你偶尔可以来找他,他也需要朋友。”

威尔斯露出高兴的表情,点点头,塞文猜他以前可能和杰兰关系不错。

原来如此,他想,这就是他看我那一眼的含义——向韦森暗示那是我的意思。真是个人才,他打从心底赞叹,混?社会可太埋没了。

房子里有一个电视,但三天之内塞文从没看到它出现过图像,他忖思应该不至于是坏的,他不敢去碰它,怕又触碰到某项禁忌,杰兰的生活和任何一个他听过的杀手传说都截然不同。

而韦森呢,他和任何一个传说里的?社会老大都不是同一个物种。

那天他的金主正搂着他情话绵绵,讨论着自己有多么迷人的问题,塞文一大早被威尔斯从被窝里挖出来,正是困得七荤八素,神志不清,很快就在韦森催眠般的低沉声音里熟睡过去了。

等他醒来时,天已经?了,韦森依然坐在那里,看着屋角发呆,看到他醒了,立刻送上一个温柔地笑脸,“醒啦?”

塞文离开他的肩膀——他的半边身子都趴在韦森上面,他得庆幸自己没流口水的毛病——这才意识到他足足睡了一个下午,也许再加上晚上。而这个人就这么坐了好几个小时。

这让他非常的不好意思,“那个,你一直坐着?”他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你可以叫醒我到床上去睡嘛。”他说,这样坐这么久应该不是件好受的事儿。

“我怕吵醒你。”韦森柔声说,“是不是我晚上搂着你,你没有睡好?对不起……”

“不,不是。”塞文说,这家伙就为了这么微不足道的理由坐了一下午?他看了一下钟,九点钟,他睡了五个小时。虽然这类情节在言情小说里很常见,但真发生时他才意识真坐下来其实是一件相当痛苦的事。

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好,他感动地想,就为了我的一个午睡忍受这么久的痛苦,不,我应该说,这个男人真的很喜欢那个杰兰,他想,他得搞清主角和替身的区别。

韦森想动一下,可是失败了。塞文看他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麻,麻了……”那个人说,拖着鼻音,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麻了?哦,压了五个小时当然会麻。”塞文说,“你试着动动,很快就会好的。”

韦森用一副哀怨的表情看着他。“好痛。”他说,可怜巴巴的。

塞文同情地看着他,“忍一下就过去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我承认我不该这么睡着……”

他停下来,韦森他看目光越发哀怨,像要哭出来了。

“好难受,好难受,好像有很多蚂蚁在咬——”他叫道,一副小孩子无理取闹的样子。

“我也没办法呀,我都道歉了……”塞文说,对这种场景无可奈何,他不知所措地伸手戳了一下韦森的手臂,换来一声惨叫。

“那,那怎么办?”他无助地问,韦森看了他一眼,他琥珀色的眼睛有一种孩子气的诡计得逞,有点坏,但是很可爱。

“亲一下就没事了。”

塞文看了他几秒种,突然意识到他在撒娇。

从来没人和他撒过娇,自己也没有类似的经历,他的工作简单明了,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投入,也许嫖客们会带来一些——对于另一个人的。每一个都悲惨又心灰意冷,全然没有这种可爱而甜蜜的举动。

“虽然我确定亲一下肯定不会好,但是就亲你一下好了。”塞文说,不然这几百块他拿的有些心虚。

他凑过去,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他并不经常接吻,可是也不算陌生,不知为何亲这个人会让他感到这么别扭……

韦森发出一声惨叫,“压到了!压到了——”

塞文像被电到一样跳开,惊慌失措地叫道,“对不起,我没看见!”

“亲,亲一下……亲一下就好了……”难受得要死还不忘占便宜的家伙艰难地说,半边身子还瘫软在沙发上。

塞文翻翻白眼,从他的另一边身体凑过去,他离他的脸这么近,可以数得清他的睫毛,看清他琥珀色的双瞳,感到他身上散发的热意,还有他呼出的气息。

他几乎可以感到他的嘴唇带给自己的紧张感,在他还没有作好准备的时候,韦森的另一只手突然后面袭击而来,他一把按住他的头,紧紧覆住他的唇。

双唇交叠在一起,吸吮和舔咬着彼此,交互着亲密的动作,韦森的吻有一种极为迫切的渴望,弄得塞文疲于应付,他像个小孩子一样不停索求更多,直到这个吻结束,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韦森动动手臂,兴奋地看着他,“啊,真的好了耶!”

塞文叹了口气,这才意识到他是个神经错乱者——都亲了一分多钟了能不好吗。

韦森深情地看着他,“宝贝,你的吻技还是一样烂哪。”

塞文感到自尊心有点受损。韦森伸出手,再次把他拉近,“我来教你……”他的声音消失在了亲吻中,塞文感到自己被慢慢压倒在沙发上,这个人一旦能动全然消失了刚才的可爱,变成一种侵略性动物。

韦森的手从他衣服的下摆摸进去,摸到他胸前的凸起,在那个敏感点上色情地揉捏,另一只手不停地试图拉下他的长裤。

塞文毫无介蒂地接受了这种关系,但那一刻他并没想到这就是他来这里的工作,他只是觉得这个男人真可爱,和他做爱应该是件还不错的事。

韦森亲吻着他的下巴,脸颊,耳朵,他听到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他伸手抱住他,从后面掀他的衣服,他知道怎样调情会让他兴奋。

他听到韦森的呢喃,像小动物一般带着鼻音的小声撒娇的声音。他说,“杰,杰……你真好……”

塞文感到身体僵了一下,那个名字令人不舒服地钻进了他的脑海,接着他告诉自己,他必须放松身体接受这次性爱,这是他该干的差事。可是韦森立刻发现了他的僵硬。

他半抬起身体,双眸中还带着情欲,可奇异的很纯洁,还有些迷惑。“怎么了,杰,你不愿意吗?”

“不,我没有不愿意。”塞文说。

韦森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变得有些痛苦。“你生气了,不,别说你没有,你,你和我说过这样的话,”他说,阻止塞文否认的话语,“就是在别墅里那次,我……我们做了很多次,我从不问你的意见,我只知道做爱,索求,和伤害你。有一次,你伤得很重,很痛苦的样子,我有点担心,我希望你能服软……我说,‘你不愿意吗?告诉我。’你就是这么回答的,你说‘不,我没有不愿意’。”他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塞文,“我做错什么了吗,亲爱的,你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塞文柔声说,凑过去亲吻他。

韦森很快被他挑起了情欲,可是他仍奋力保持着镇定,显然之前的暴行对他的伤害很严重——虽然对另一个人也同样严重。“那个,你,你是怕痛吗?”韦森说,语调不稳,“要,要是你怕痛,我上了你那么多次,要不这次你在上面好了?”

塞文愣了一下,然后开始严肃地考虑着这个可能性。虽然他觉得这样也满有趣的,可是他不确定威尔斯会不会杀了他。

关于“我一天一百块钱雇你是给我老板上而不是去上我们老板的”之类的问题……但他很快把它挥开,现在他不想考虑工作问题,他难得有一次如此有激情,想正常的做一次爱。

他伸手抚摸韦森的头发,露出迷人地微笑,“好,我保证不会让你疼的,我很专业。”




天堂 3

塞文的人生中几乎从没有享受过性爱,虽然他做的就是这行当,可是对他来说,这是一项工作。一项让人没有激情的疲惫的工作,在和客人上床时,他经常干的事就是看着天花板发呆,想着这种行为真是无聊。但是能从这种无聊里赚到钱,是多么奇怪的事。

这是他第一次了解性爱。那种激情,那种狂热,与那种快感。

可很久以后,当他回忆起“幸福”这个纯洁的单词时,他脑中却总是浮现那时的景象。韦森琥珀色的眼睛像被阳光照透的蜂蜜,温暖又甜美,他的叫声里痛楚里同样夹着甜蜜,那是情欲的味道。他的体内如此的温暖而且毫无防备,包容着他的侵入,两个人紧密地结合为一体。

塞文第一次感到那让人脑袋一片空白的快感,以及幸福。

直到韦森喊出那个名字,他叫,“杰……”

“听着,韦森,这件事要保密。”塞文说。

“什么事?”

“关于上下位置的事,要保密,亲爱的,你是老大,不能被你的部下知道你被我上了,对吗?”他严肃地说。

“用不着,我爱你,我一点也不介意。我希望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一体的……”旁边的人傻笑。

“不,我介意,我非常介意,你不准说出去!”塞文恶狠狠地命令,韦森有点委屈地看着他,“好吧,亲爱的,你希望的话。”他这么说,?发男人长长松了口气,要是被威尔斯知道他上了他老大,非把他大卸八块丢到池子里喂鲨鱼去不可。

在塞文赚到一千块钱的时候,韦森开始工作。

他的神经错乱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已经不那么严重了,他可以相当不错的处理帮中的事,但是对于辨认某人是某人方面还是个无药可救的智障,还好这并不大影响工作。

威尔斯尽了最大的努力把他拖出卧室,拖离塞文身边,为后者争取了相当大部分的人身自由。

“好啦,今天我继续告诉你一些关于杰兰的注意事项,好吗?”威尔斯说,语气像个老师,“?安先生的智商我看还是有救的,这就更需要你的专业了。昨天他还在跟我说,为什么杰的话多了一半呢。”

“我已经尽量减少说话了,”塞文抱怨道,“你以为整天说英语是件轻松事儿吗?” ——杰兰,是的,杰兰,他得记得自己现在是杰兰。他不该混淆,他只是一个打工者,不该没有职业道?的和雇主上了几次床就神魂颠倒。

“可还是太多了,”威尔斯说,“听我说,冒充杰兰很简单,他的口头禅是‘是的’。”

“哦,真简洁,”塞文毫无热情地说,“我喜欢这个口头禅。”

“或‘不’。”威尔斯继续说,“杰这个人很随和,不固执,大部分情况下有什么任务或和他说些什么你的怨言,他只是说‘是的’,从不争论。但如果触及到原则,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记得,你绝不会长篇大论的争论,和别人动手,你只说,‘不’。”

他认真地看着他,“每次你和?安先生有争吵时,他的做法你不同意时,你绝不会冲他大喊大叫,你只是站在那里,当他说什么时,你说‘不’。不争论,不生气,只是表示你的立场。当他实在不可理喻时,你会转身离开,但绝不退让。这种情况下他大部分会气得发抖,大吼大叫说你不像话,然后也许一分钟,也许一天,反正他会去找你道歉的。”

这个老大当得可真惨,塞文想,他怎么当的老大,这么没用。

“还有,杰不说脏话。我曾听你说过,你的脏话发音倒是标准,但以后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要说脏话。”威尔斯说。

“你说他是佣兵?”塞文说,觉得自己在演一个文艺青年。

“佣兵和说脏话没什么必然联系,”威尔斯说,“他当佣兵有些年头了,这行当没有几个比他更出色的。他还有一样更出色的就是厨艺,薇尔连蛋都煮不熟,她烧过一次饭,结果引发了火警,”他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家务事杰一手包办,他喜欢做这些。”

“啊哈,我又多了一份佣人的工作。”

“你可以这么想,啊,那可怜的薇尔,真是飞来横祸。人家说红颜祸水,也许英俊的男人也是,她真是个无辜的姑娘。”威尔斯说,露出向往的表情,“说说薇尔吧,她什么也不会做,但就是会跳舞,无论什么样的曲子,哪个国家的风格,她都能跳起来,不是任何人编的东西,是她自己想跳才跳得出来的舞。杰当年就是被她的舞姿迷住的,那会儿她一个人站在街边,旁若无人地跳,优雅又自信,像株独自开在风中的蒲公英,他立刻就被她俘虏了。”

听上去是一个正常的浪漫的爱情故事,除了另一个人冒出来,横插了一杠子。

“你得抽出点儿空来上厨艺课,而最重要的是甜点,但是两个人菜的味道是不可能相同的,希望老板的味觉同样出了问题。”威尔斯划了个十字架。

打那以后,塞文开始了厨师的课程,还拥有了一间巨大的厨房。幸好时差倒了过来,同时应付韦森和食物还不至于太辛苦,但日子每天过得充实又古怪。

威尔斯大胆地充当了第一个食客,他尝了一口塞文烤的蛋糕,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怎么样?”?发的男子问,拿起一个尝尝。

“哇,好吃,我真是个天才!”他感叹。

“真不可想象,”威尔斯说,舔舔手指,“你以前学过烤蛋糕?在蛋糕店当过学徒什么的……”

“是我无师自通。”塞文说,两人把蛋糕一扫而空。

在这段时间里,塞文学会了各种甜点的制作方法,从法式的到中式的,花样繁多。

“我说,”他终于忍不住问,“你确定杰兰会这么多东西?他是个佣兵不是个厨子。”

“那有什么奇怪,他得兼薇尔还有韦森还有我们那么多人的甜点师呢,”威尔斯说,“既然来了,你就一起干了吧,塞文。他喜欢做甜点,他说甜味里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他把玩着那个小蛋糕,满意地咬了一口。

幸福的味道?塞文突然想起那个浑身都被悲伤浸透了的男人,想起威尔斯说过的那些可怕的过去,一个喜欢去做关于幸福感觉的甜点的男人经历那些并不是个好主意。

可是该怪谁呢,他茫然地想,韦森吗?他发现他没法责备他。

他回到房间的时候,时间刚好在韦森到家前一分钟,音响已经打开,舒缓动听的音乐慢慢流淌出来。

“我可听不了那么高雅的东西。”他曾向威尔斯抱怨,那个人漫不经心地耸肩,“哦,没什么难的,莫扎特的音乐连奶牛都能听,你应该不会比它更低等。”

实际上听多了也能记下不少的曲子了,塞文把自己丢在沙发上时想,再不用每天辨认着英语挑CD了。韦森进来的时候,塞文正在听音乐——杰兰经常这样听音乐——他坐在沙发上,姿态既不松垮也不紧绷,他自然而优雅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两侧,像在感受音乐的爱抚。

他停下来,看了这一幕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在他身边坐下,像是怕惊了他。塞文没有理他,杰兰听音乐时不喜欢说话。

“有一次,我也看到你在这样听音乐,”他用低沉伤感的声音说,“你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又很静谧,带着一丝温柔的笑容。然后你突然跟我说,‘伯吉斯说,莫扎特的音乐里有一种圆满,它证明地狱肆虐时还有天堂’,那时,我突然感到特别难过。”

他琥珀色的眼睛忧郁地看着他,“我想,这是个多么忧伤和温暖的灵魂啊,有一天,我一定要把你从这样的忧郁中拉出来,尽我所有的力量。

你不用再杀人,再看那些血腥的景象,你会一直幸福地笑着,你所在之地,就是天堂。”

塞文低着头,哦,那个男人是个渴望幸福的人,无论是音乐,还是甜甜的食物,他是个渴望得到幸福的男人。如果你想帮助他,为什么又让他经历那些,让他落到如此地步呢。

“为什么?”他问出来,“如果你这么想,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因为……”那个人伸手抚摸他的脸颊,“为什么让你离开地狱的那个人不是我呢?我好痛苦,好痛苦,我等了那么久,努力了那么久,我一直以为会是我的……我总以为你很痛苦,可是当你对我说出那些话时,我才知道,一直在地狱生活的,原来是我。是我在渴望你的拯救,可你离开了,狠心地把我推到更可怕的深渊里去……”

塞文有一种无助感,他想杰兰可能也有过这种无助感,他不想伤害这个人,可是不得不伤害他。

那个人突然凑过来吻他,他的唇温暖又有些忧伤。“但是,现在好了,现在好了……”他在他耳边喃喃地说,“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好的,可是现在我们都到了天堂,所以虽然之前很辛苦,可是终于幸福地在一起了……”

塞文任他抱着,然后抬起手,也紧紧抱住他。他的身体很暖和。

原来这个人是这么想的吗?两个人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可惜不是,日子仍在继续,他们两人一个精神失常,另一个仍在流浪,继续憎恨和悲伤。

但这真是一个很甜美的梦境,那天堂般的曲子流泻而出,他紧紧抱住他,不知他何时会醒,但这是那之前他唯一能做的了。


一个悲伤的爱情故事,一次痛苦的三角关系,塞文想,他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可是仍难以控制拿张纸巾投入进去的冲动。

但他是个观众,在那次做爱好他已经无数次严肃地提醒过自己,只做个观众,这是另外两个男人的爱情故事,他绝对不要参于其中!

他的旁边,韦森正在吃零食,塞文努力忍住把整包零食抢过来的冲动,杰兰不喜欢吃零食,所以他只能在韦森做出邀请时偶尔伸手拿一个。

杰兰不喜欢看电视,杰兰喜欢听音乐,杰兰喜欢看书,杰兰喜欢做饭,杰兰不说脏话。塞文觉得自己像被塞到了另一个模子里,每天生活得压抑又灰暗,但看到存折上的进项,一切辛苦都不算什么了。而他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

反正他以前也没多少机会看电视,到了美国更是好像这个国家从不曾存在那么种电器一样,不,还是有的,只有偶尔用来看一些电影和资料片。还好他对那大家伙并谈不上多么渴望,而且听听音乐做做饭的生活也不错,他一向很能随遇而安。

就这样,他一边盘算着存折上已经?加到三千块的金额,一边快乐地生活。

韦森认同了他的甜点,“上帝保佑他的味觉系统出了问题”,威尔斯惊呼,但塞文并不这么想,当韦森吃了他做的蛋糕,兴奋地说,“人间美味,杰,我一直在想你做的甜点呢,太怀念了。”然后把一切一扫而空时,他兴奋得不得了。

他想,那至少是那个人的某种认可。

“杰,杰,你真好,你真漂亮,我真喜欢你,”韦森在他身边像念咒一样甜言蜜语,“这次让我在上面好不好?”

塞文白了他一眼,翻身把他压在下面,用力蹂躏。韦森委屈地叫起来,“为什么总是我在下面呀,这不公平!”

“公平?你要说公平是不是?”塞文说,“你把我压在下面上了多少次?”

那个家伙立刻就没声了。这些天塞文很擅长从杰兰身上拉来自己不存在的优势利用,韦森扁着嘴像是要哭出来了,塞文用力吻住他,这些天自己对他很不客气,可是那个人一概容忍。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他这么粗暴,只是看到他一副撒娇的依恋的样子就有气。也许因为他总在叫杰的名字?塞文想,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本来就是杰兰的替身。

而且他真的已经习惯于做那个叫杰兰的人了,他用他的语气说话,用韦森对他做的事威胁他,他和那个有着琥珀色眼睛的?色会老大成了情人,那么幸福,那么相爱,虽然明知道是假的。

真的是假的吗?他有些搞不清。

也许是因为他不想搞清。

威尔斯有时会过来,那会儿韦森多半都在,那个人会用和另一个人说话的语气跟他交谈。“杰,你能不能换个音乐,比如布兰妮什么的……”——这个时候塞文总有一种告诉他“莫扎特的音乐奶牛都能听,显然你要低等一点”的冲动。或“杰,你真该去看看,那家伙的枪法太可怕了,他可是真正从战场上下来的职业狙击手。”“你不只枪法不错,你简直全能,杰,那个,我饿了……你知道一个单身男人生活是很辛苦的……我的胃不好……”“你的爱枪哪里去了,杰,啊,我忘记你把它弄丢了,我不得不说这听上去很蠢”……

日子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平静,甜蜜,塞文翻翻他的存折,已经差不多一万块了。它还会继续多下去的,他想,他打从心里头希望韦森永远不要恢复,那样他就不会从美梦中醒来掉进深渊。而自己,也可以和他一起梦下去。

天堂很美。

塞文相信人间是没有天堂的,因为人类总会犯各种各样的错误,他们的欲望太多,所以总和天堂擦肩而过。

即使有,也是搭建在空中的阁楼,浮在阳光中的肥?泡,绚烂而脆弱。比如现在。

那天他正坐在花园修剪整齐的草坪上看书,茫然地啃着那些结构奇怪的英语单词。傍晚的空气有一种微凉与悠闲,夕阳座落在天边,显得那样巨大,把整个天空辉映成金红色,也暖暖地洒在身上,给书页镀上漂亮的色彩。

身边的家伙不知在干什么,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患了好动症的小孩子,一秒钟也停不下来。过了一会儿,他哭丧着脸跑回来,食指像风标一样伸着,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被蚂蚁咬了……”

你去捅蚂蚁窝了?塞文想,看了看他手指上不用显微镜几乎看不见的伤口,想像那小东西的尺寸,这个人分明在以大欺小。

“下次小心些。”他说。

韦森凑过来,提醒一样在他身上蹭了蹭,“被蚂蚁咬了,好疼……”他用粘粘的声音说,带着鼻音。

“舔一舔就好了。”塞文说,拿着他的书。

“你帮我舔——”那个人用拖长的声音说,把手指伸到他面前。

“你自己不会啊,”塞文说。

韦森停了几秒。“好疼。”他小声说,在他身上蹭来蹭去,这次力量大了一点,塞文被他蹭得书差点掉到地上,他合上书——反正他也看不懂——瞪着他。

“好疼。”那个人用小小的声音说,好像知道错了但是又不甘心。

塞文抓过他的手,放在嘴里,本来想咬下去,但终于还是没有那么做。他的手指有些微微的咸味,指腹的感觉很柔软,他用舌头轻轻舔过去。他的睫毛那么长,侧面的线条精致得让人心跳加速,韦森跪在草地上,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像盛在水晶杯中的美酒。

塞文放下他的手,抬头看他,本来是准备瞪他一眼的,可是在看到韦森眼睛的一瞬间,他的眼神柔软下来,那双眼睛如此深情,让他也只能用同样的眼神回应。

他伸出手,抚摸他的面孔,接着他凑过去,亲吻他的唇。

韦森顺从地接受了,那个吻里没有任何情欲,仅仅是一种亲密的表示,一种对彼此的分享。好一会儿,他们一起倒在地上,韦森把脑袋在他的颈窝上找了个位置放好,就这样搂着他,一动不动。

“杰,”他听到用一种甜蜜而飘渺的声音说,“我觉得……我真幸福……”

塞文张大眼睛看着墨蓝色的天空,太阳已经落下,几丝暗淡的晚霞仍不甘心地残留在天边。

“是的。”他说,这里很美。

谢谢你,让我分享你的天堂。





天堂 4

“我受不了了!”塞文向来探友的威尔斯叫道,“为什么他非要吃那么甜食呢,如果他非要吃那么多甜食,为什么死也不肯去看牙医呢!他难道没有一点因果的推理能力吗,甜食,牙医,这两项必不可分!他一定要吃甜食就不要拒绝去看牙医,讨厌牙医就不要吃那么多甜的!”

这个说话的语气可一点也不像杰兰,可是介于韦森一点意见也没有,塞文也觉得长期这样压抑一个人相当痛苦——实际上他几乎都习惯这个?发版本的“杰兰”了——所以他并没有做任何的纠正,只是听着。

“你得理解他的病症,小孩子很难有完整的理智体系,感性体系倒是完整得很,能完全主宰局面。”他说。

塞文揉揉眉心,“这些话可真有点儿傻,要知道我们是在说一个?社会老大,形容词该是叱咤风云、冷酷无情什么的。他以前都是这种性格吗?粘巴巴的,说不了两句话就要撒娇,要么就是在人身上蹭啊蹭啊,好像一只患了皮肤病的狗……抱歉,我不是故意这么说你们老大,但他真得很像。这和理论上的?社会老大不太一样,我以为会更酷一点。”

“哦,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威尔斯摆摆手,“以前他正常多了,当然是相对而言的。”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他是出了名的冷酷无情,处理问题手段铁腕,对敌人和叛徒……用外面的话说,‘残忍得让人发指’!他基本上不说两句以上的话,总是命令来命令去的,你只要执行,如果多说几句多半都是刻薄的讽刺,他把属下当机器和出气筒!”

塞文挑眉,这听上去像另一个人。“完全不可想象。”他发表意见。

“我也难以想象他会变成现在这样,像荒诞剧一样。以前他对杰说话是这样的,”他咳嗽一声,表情变得冷酷傲慢,“‘杰,过来’‘你知道这次任务的重要性吗?知道,那你也知道没完成就别活着回来见我罗?’”

“他这么和喜欢的人说话?”塞文提高声音。

“就是这么说,他那会儿总想证明自己没有迷上他,可是傻瓜谈恋爱都谈得比他好。”威尔斯说,一边吃甜点一边点评老板和同事的感情生活,他和塞文已经很熟了,“在别墅那段时间……他的语气倒是温柔的很,可是说的话却残忍一百倍。他总是轻声慢语地跟杰说,‘杰,薇尔死了,我亲眼看到的,她死了’之类的。”

“还说些别的什么?”

威尔斯瞪了他一眼,“还说了一堆下流话,但你甭想让我重复!见鬼,他从不肯好好和杰说句话,每次要么死板冰冷,要么弄得根打仗似的!”

“真难想像,他现在看上去那么傻……”他完全无法把他和威尔斯说的那个人联系起来。他就说嘛,如果这家伙当年在杰兰面前能多表现出一点现在这样的气质,撒娇撒赖无所不用其极,多半也不会和那个人闹得这么僵。没有人忍心伤害现在这个样子的韦森。

“他是毒品注射多了。”威尔斯说。

“医生怎么说?他……还有可能恢复吗?”塞文问。

“哦,医生说很有可能,”威尔斯笑起来,“其实他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以前他连话都说不利索。虽然他仍是固执地叫我迈克尔,我讨厌迈克尔!”他沮丧地说。

很可能……会恢复?塞文想,他感到心脏窒了一下,这该是好事,他告诉自己,他已经赚了足够的钱,已经有一万多块了,他不能一辈子留在这里。

早些离开……也好,免得陷得太深,不是吗。这不是他的地方。

他点点头,露出微笑,决定就这么静默地等着,韦森的恢复。

那天中午的时候,韦森接过威尔斯递过来的一份报告,他翻了翻,“真是见鬼,”他骂道,“还把它给我干什么,看到这鬼东西你就该知道直接按规矩处理,不用打个领带都要我教吧,威尔斯。”

威尔斯张大眼睛,怀疑自己得了幻听,“?,?安先生,您叫我什么?”

“威尔斯!”韦森叫道,“你妈妈决定让我给你起名字吗?”

威尔斯拿过他摔到桌子上的文件夹,说了声立刻就去办,感动地出了办公室。感谢上帝,他终于摆脱那个该死的迈克尔了!

第二天他把这个喜讯告诉塞文,后者耸耸肩,“他还是没有认出我。”他说。

威尔斯说,“那只是时间上的事了,如果他发现你不是杰了,你就告诉他你是我找来的,让他和我谈,他不会为难你的。”

塞文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他不想去想那个可能性。

这些天有些太幸福了,他终于得意识到这些幸福不是他的,也不是那个男人的,它根本不应该存在。

那个关于天堂的梦已经醒了,尽管他那么美妙,时间到了,还是要不可阻挡地陨落。

事情发现在那天早上,塞文睁开眼睛,床铺还是那个床铺,身边的人还是那个人,可是当他清醒过来,看到那双眼睛时,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儿。

那不是韦森的眼睛,他的眼是总有着孩子气的纯真,满溢爱意,可是这双眼睛不是,这双眼睛冰冷而警?,像块坚硬的石头,不肯透出一点信息。

“你是谁?”那个人冷冷地问,他语速缓慢,气势十足。

“我是……杰兰,你不认识我了?”塞文说,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说出那个名字,那很蠢,可是他还不大想从那个梦里醒来。

韦森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眼中瞬间暴露出强烈的怒意,他一把卡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你再一遍?”

塞文一声没吭,那个人眼中的杀意和鄙夷让他知道再说一句小命难保。

韦森低低笑起来,十足的恶意和嘲讽,“真可笑,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饥不择食到这个地步了吗?你是威尔斯弄来的?”

塞文点点头。他觉得这会儿他应该心疼欲死,可是实际上并不是,他的心脏好像麻木了,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无意识地点头或摇头。

“妈的!”韦森骂了一句,“他都给我弄什么乱七八糟的货色过来!你没有性病吧!”他大吼道,“威尔斯!”

?发男人像影子一样从房间的某个角落里冒出来,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塞文躺在床上,刚才韦森那一声大吼像炸雷一样把他叫醒了,韦森从不这样大声的,梦醒了。他突然感到疼,那么疼,疼得好像要死掉了,让他连站起来说句话里的力气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他只有这么做的能力了。

“韦森?你恢复了,上帝保佑!”威尔斯叫道,看到老板看了看身边的人,连忙解释道,“是这样的,他叫塞文,是巴塞罗那人,您当时脑子不太清醒,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他用最快速和简洁的话把情况解释清楚,韦森绷着脸,默不做声地穿好衣服,向外面走去,威尔斯紧跟其后。塞文躺在那里,没有人理他,他很庆幸没有人理他,因为他可以在这里多躺一会儿,这一会儿以后,他可以再次站起来,当然仍然会心疼,但他已经有足够的力量应付接下来的任何事。

塞文在房间里呆到下午,直到威尔斯打开门,走了进来。他对他微笑,“韦森让我明天送你回西班牙。对了,他让你把那个坠子留下来。”

这算任务圆满完成吗?塞文想,当然,现在他的存折里一共有一万零七百块钱,足够在西班牙过很好的生活了,实际上他可算是大有收获。

他坐在车子上,威尔斯正开着车向机场驶去,塞文没有任何行李,他本来就是独身一人来到美国,原来的那身衣服早就不知被丢到哪里去了。

“老板的心精糟透了,”他向身边的人抱怨,“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前几个月你的事了,也可能在气我们还没找到杰,他想找到他想得疯了。”

“哦,希望是因为杰兰。”塞文说,上帝保佑他不要想起那三个月的事,要是他知道他被我上了……他会杀了我的。

“谁知道呢,不过也有可能他这几个月内第一次意识到杰不在了,他逃走了,并且给他注射了大量毒品,试图杀死他。”威尔斯耸肩,“之前他一直脑袋不清醒,还以为正在和心上人两情相悦呢。可怜的人,现在才知道他被如此彻底的拒绝和憎恨——”

“别说了!”塞文说。

威尔斯看了他一眼,有点茫然。“怎么了?”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年轻人生气的样子,他好像什么也不在意……除了钱。

塞文静静看着窗外。“也许他很疯狂,你们都不喜欢他。但是……我喜欢他。”

威尔斯像见鬼一样瞪着他,旁边男子的表情平静如昔。“我很为他难受,”塞文说,“我以为他不必经历梦醒时的凄凉,可他还是躲不了。”
车子停下来,机场到了。威尔斯把机票放到他手里。“希望不要再见了,塞文,还有……我很抱歉。”

“不必,”塞文说,拥抱了他一下,“我万分感谢你,我经历了我人生中最愉快的性爱,我会一辈子怀念你们老大美妙的滋味。”

“呃?你是什么意思?”威尔斯茫然地说,塞文笑着上了飞机。

威尔斯看着他的身影消失,这时手机铃响了起来,他接通它,里面传来韦森冷冰冰的声音,像压抑着火山的冰层。“把那家伙给我带回来。”
“呃?塞文?”威尔斯说,“可是他已经上飞机了……”

“把他给我带回来!”对面的人命令道,挂了手机。

威尔斯拿着手机站在那里,强烈地感觉到自己身为小人物的不幸。他好不容易才把这个告别仪式弄得温情和有风度,可这会儿那个人一个电话,就要他把人带回来,像悲剧后的画蛇添足,完全不符合他的审美观。

他又是威胁飞机上有炸弹,又是色诱空中小姐,甚至装警察,好不容易爬上飞机,向塞文说明来意。后者皱了下眉头,“威尔斯……”他迟疑地说,“他会不会杀了我啊?”

“呃……不会吧,”威尔斯不太确定地说,“事情是我弄出来的,他要找也该找我的麻烦。”

塞文站起来,“走吧,威尔斯,我有些意外他要找我,不过……虽然他可能杀了我,但是我想到能再看看他,我还是挺高兴的。”

于是,他们又回到了?安家。

车开到半路上的时候,威尔斯忍不住问,“我还是想不明白,塞文,你说韦森会杀了你……你不会……”他的声音变得阴森起来,“把我们老大给上了吧?”

塞文看着窗外,没有任何反应。

威尔斯一个急刹把车停在路边,大叫道,“回答问题,混蛋!说你不是的!”

塞文转过头,表情惊讶,“哦,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塞文!”

塞文幽幽叹了口气,阳光下他的侧面好看得惊人。“你说,他会不会杀了我啊?”

威尔斯把脑袋放在方向盘上,绝望地呻吟,“他会杀了你的,也会杀了我。上帝啊,我出的什么馊主意,让你去代替杰呢,至少把老板交给你之前也该约法三章什么的啊,我以为你至少知道我一天给你一百块钱不是拜托你来上我们老板的。”

塞文慢吞吞地说,“你也别太紧张啊,那是他主动要求的,是男人都拒绝不了的,我是说有这个爱好的男人……”

“他在生病好不好!”威尔斯大叫,“男妓不是都该在下面的吗,为什么你偏偏要在上面呢——”

“那是你对我的工作有误会,同性恋里也有很多0号啊,”塞文说,“而且我的服务也会面对女性的。”

“怎么办,我死定了——”

塞文拍拍他的肩膀,“别要死要活的,有什么事我扛了,好吗?我们现在去找他,我太想见他了。虽然他很可能会杀了我。”

幸好事情并不如他们所想。

韦森的表情看上去的确很想杀了塞文,却是基于这个人冒充了杰兰三个多月,自己竟然毫无所觉。现在,即使他对那一百多天的记忆毫无印象,可竟然还能隐隐找到那种极度的幸福感,那是他追求了那么久的感觉。

那是属于他和杰在一起的幸福感,他不能原谅自己被欺骗。

他坐在那里,打量着塞文。威尔斯已经被请出去了,他一副万分紧张的样子,决定如此老板不发现就把那个事实隐瞒到底。

“你和杰一点也不像。”韦森冷冷地说,“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五官的线条,眼神给人的感觉,和他完全不一样。我怎么会把他误认为你呢。”
他拿出那个坠子,“就因为这个?”

塞文看着他,什么也不说。他对这个人充满爱意,他那么的疯狂和容易受伤,丝毫不懂得自我保护,早些时候他总是担心他梦醒后,要怎么才能让自己生存下去。现在他看到了,可是他并不想看。那双眼睛难道是“恢复”的样子吗?再没有那些幸福和满足,只有冷硬与绝望。

“我想,我是再也找不到杰了。”韦森说。

塞文不说话。

坠子从韦森的手上落了下来,他小心地低头把它捡起来,擦干净上面的灰尘,放进口袋。“我今天早上突然想,我可能这一辈子,都找不到杰了。”他说。

塞文看着他,他觉得很想哭,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这个男人的悲伤。

韦森突然走过来,一把揪起他的长发,把他推到墙上,直视那双?眼睛,“你那是什么眼神?”他问,他知道他想做出恶狠狠的样子来,可他只能从里面看到悲伤。

“我很抱歉,”塞文说,“我本希望我可以……再多帮你一些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那个人凶猛地吻住他,没有感情,只有发泄的力量。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被半提起来,那个人疯狂地吻着他,并不是基于激情,只是基于愤怒,和绝望。

他被翻过来,面部紧贴着冰冷的墙,长裤被褪了下来。塞文皱了下眉,韦森弄得他有些疼,他太粗暴了。

“我该怎么才能生存下去?”他感到那个人在问,他没有说出来,但他知道他的心里在不停的问,痛苦而绝望。——“上帝啊,我再也找不到他了,我该怎么才能生存下去?”

“你真的……很爱他吧……”塞文说,巨大的痛楚贯穿了他的身体。

塞文醒来的时候,威尔斯坐在旁边,用送丧般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塞文说,“我死了吗?躺在这里的其实是我的尸体,而我的灵魂在和你说话?”

威尔斯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别逗我笑,我现在很难过。”

“行了,你别联想太多,我偶尔会碰到性虐待狂的客人,这算不上什么。”塞文摆摆手,他可以感到下半身的剧痛,但应该被清理过,不至于发炎。

“韦森发现你上了他,所以大发雷霆了吗?他把你伤成这个样子。”

“哦……”塞文笑笑,“如果是,倒好了。”

“啊?那他为什么……”

“他这么做,只是因为太痛苦了想渲泻一下……”塞文喃喃地说,是因为他梦醒后恐惧与绝望。他不知道杰不在了以后,他要怎么办。他叫我回来,是希望我可以帮帮他,也许因为他还记得那么一些幸福的片断。

可是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他发现不行。

塞文看着天花板,天堂碎了,那个人已无路可走,他应对不了碎裂后的现实。

杰兰不在。

杰兰,求求你,我知道这不值得原谅,但你回来看看他。回来看看他。

韦森推开门走进来,他冷冷看了威尔斯一眼,“出去。”后者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塞文,沉默地离开。

韦森走过来,伸手松开领带,塞文知道他想干什么,他的动作利落而冷酷,他看不出一丝以前那个快乐的灵魂。他走过来,一把扯住他的头发,好像他会奋力反抗一样把他按在床上,他的手指粗暴地撕裂他还没有愈合的伤口。

他的动作那么疯狂而毫无感情,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说话,那么沉默又恐怖。他的力量大得吓人,像是将死的人用尽了全力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可是没有用,我不是你的稻草,塞文想,你用再大的力量抓住我,也没有用,你还是会窒息而死。

醒来,真是件很痛苦的事啊,塞文躺在那里看天花板,当那个人在他身体里冲刺时,他无法再像以往一样淡然处之,他只觉得疼,好疼,原来这是件可以这么疼的事啊。

晚一点的时候威尔斯进来了,现在韦森是泄完欲就走,再不会考虑陪他多呆一分钟,更不用说像以前那样一定要赖在他身边才会睡觉了。

那个人走到他身边,沉默地看着他,塞文露出一个微笑,“我自己可以清理,我很熟练。”

“其实我不想走的。”威尔斯忧郁地说。塞文扬了一下眉,身边的人继续说下去,倒有些像自言自语,“每次都是这样,我坐在杰旁边,他伤得那么重,沉默得可怕,然后韦森走进来,跟我说‘出去’,我一点也不想出去!我想跟他大叫,告诉他杰不能再承受那种事的,你疯了,你会弄死他的,他不爱你,他是属于薇尔的,你为什么一定要那么固执!

“我希望杰离开这种可怕的生活,他凭什么要承受这些,他做错了什么!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他只是不爱你,这难道是什么罪过吗——”

塞文看着他,哦,他是站在杰兰那一边的。

“可是我还是只能出去,因为他是我老板,他掌握我的未来和生死,我明明难受得要死,我还是只能沉默地走出去,把杰交给那个疯子……”他悲伤地看着他,“我不想再这样了,塞文,你离开吧,我可以帮你,回你的巴塞罗那去,现在的钱够你过上不错的生活了,你不该卷到这件事里来,这和你根本一点关系也没有。”

塞文摇摇头,“不,我想留下来再看看他,虽然有点儿辛苦。我知道你是站在杰兰那边的,没有人站在韦森那边,他太疯狂了……可我是站在他那边的,我太喜欢他了。”

威尔斯愣了一下,然后他重重抹了把脸,强行露出一个笑容,“是吗。我想……也许每个人人生里都有一个人吧,但杰不是韦森的那个,他是薇尔的,他太爱薇尔了,我和你说过吗?那天我跟他在街上走,他突然跟我说……‘看到了吗,威尔’,他指着远处我还看不大清楚的那个女孩儿,‘我找到了,就是她’。薇尔是那种……”他笑起来,“有阳光、空气和水就能生活的女孩子,她会在那里哼着歌快乐地跳舞,杰总想去找他的天堂,看到薇尔那一刻,他的眼神让我知道他找到了……我一直很?慕他们,好像言情小说一样幸福的一对儿。我……喜欢薇尔,很喜欢她,”他捂着嘴,像是哭出来了,“但我更喜欢和杰在一起的她,喜欢看他们恩恩爱爱的说话……让我看到……这个烂地方,还有天堂……”

他缓慢地摇摇头,“可是……韦森不能允许这种幸福,或者说他不能允许让杰眼中出现那种幸福的不是自己……

“杰……真的尽力了,他很努力地试图拒绝,知道韦森总说的佣兵营的事吗,其实杰第一眼就认出他了,可是他装作不知道,因为他知道那个佣兵喜欢他,而他拒绝了,他不希望他的老板尴尬。有一次他中了枪,手术后睡了过去,我看到韦森偷偷亲他……其实杰之前就醒了,和我说过一句话,可是他一直装做昏迷。他用这种方式拒绝,他不做任何回应,他不愿意伤害韦森,一点也不想。当这一切做完也没有起到效果时,他就开始明确地、狠狠地拒绝他,他并不想做那种事,可是不说更糟糕。韦森……被伤害得很厉害,尤其是杰告诉他,‘我已经很幸福了,但那幸福和你没有关系’的时候……他无法接受……”

“我知道,他很疯狂,也很可怜,他们……根本不是一个故事里的人,不是吗?”塞文说。

“如果韦森也知道就好了,杰根本不该承受那些,你也不该。可是他太固执了……”

“我有一种感觉,杰兰会回来的。”塞文说,“他会回来了结这件事。”

他只是还在考虑。他想起那个忧郁金发男人低沉的声音,“活着还是死去,这是一个问题”。

他只是还在考虑。




天堂 5(全文完)

杰兰?雷森看着瞄准镜里的景象,他的手很稳,眼神也没有一丝波动,这是他的职业素养。

当韦森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时,他感到一丝喜悦,那个人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他的枪口始终稳稳地瞄准他的头部,准星陪着他做最细微的移动,没有一丝颤抖,好像自己变成了他本人一样。只要他开枪,随时可以要了他的命。

他的手放在扳击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在他扣动扳击的一瞬间,他的面上出现了一丝波动,一个?发男人从后面走出来,手放在韦森肩上,和他说着些什么。他认识这个人,杰兰惊讶地想,那个在巴塞罗那碰到的男妓,他怎么会在这里?

只是一瞬间,已足够出膛时的子弹稍稍偏了一点。

韦森震了一下,子弹从他的额边擦过,鲜血迅速流了下来,鲜艳的颜色覆盖了他半边的脸,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仍清亮如昔。他看着子弹射出的地方,属下们已经乱成一团,试图让他离开危险地带,可是他理也不理。他大声叫道,“杰兰,是你吗?”然后开始奋力向这边跑来。塞文站在那里几秒钟,也跟了过去。

杰兰咒骂了一句,换了颗子弹上膛,他已经学会骂人了,反正在最后和韦森相处的那几个月里他也没少骂。这世界总有那么多要诅咒的事。

眼看那些家伙已经快冲过来了,可是他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手中的枪口稳稳地对着韦森的脑袋,即使那人的样子疯狂动作迅速,他的手仍稳定地没有一丝抖动。

在韦森将要到达楼下时,他又开了一枪。

这颗子弹射穿了韦森的肩膀,可是他只是晃了一下并没有倒下去,好像他只是被轻轻打了一拳似的,继续向自己的位置跑过来。

杰兰骂了句“FUCK”,丢下枪,坐在地上。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放在唇边,慢悠悠地点着,深深吸了一口。他听到外面杂乱的脚步声,门被踹开,十几个?洞洞的枪口指着他的脑袋,他坐在那里继续抽烟,他知道一切已经到了结束。

韦森走进来,实际上他是跑进来的,脚步都不太稳当。他可以感到他贪婪的视线紧盯着自己,可是要把他吞掉。

塞文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那个男人坐在地上,在枪口下旁若无人地抽烟,他的旁边有很多烟蒂,应该埋伏在这里不少时候了。

他的金发披在肩膀上,显得凌乱而性感,和传说中整洁的样子倒是大相径庭。暗蓝色的烟雾冷静地升起,中和了金发的嚣张,看上去有些像电影里的场景,——一个男人走到绝路时的冷静和傲慢。

他抬起蓝色的眼睛,看着韦森,他的眼神如很久以前一样冷酷和毫无感情。他并没有再看塞文,虽然很奇怪——他并不希望因为自己而连累他——但一切都要结束了,所以一切也不重要了。

“你还回来干什么!”塞文听到威尔斯一声愤怒的低叹,他一直是站在杰兰那边的。

韦森慢慢走过来,这个动作弄得他的部下们相当紧张,其中几个人冲上去抓住杰兰,后者顺从地被他们抓住,全然没有之前格斗高手的样子。

他的手臂被抓紧,他们按着他的肩膀,强迫他跪在地上,他抬起头,毫不示弱地看着那个?社会老大。

韦森慢慢在他对面跪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仍贪婪地看着他,好像生怕这一切是在做梦。他伸出手,试图抚摸他的脸,杰兰露出厌恶的眼神,下意识地后退了一点,可是后面人的力道强迫他停留在原地,他大吼道,“别碰我!”

他试图挣脱,可是后面的人把他死死按在那里。韦森停了一下,可是并没有放弃的意思,他露出微笑,“你回来了,杰。”他说,抚上他的面孔,感觉到他真实的轮廓,虽然接到他憎恶的神色,但他确定自己真的找到了他而不是在做梦。

是的,我回来了,杰兰想,我已经想明白了生存还是死亡的问题。我怎么会认为在你毁了我的一切让我落到如此地步后,我还能旁若无人地活下去呢?

“我发过誓,”杰兰说,面无表情地任韦森抚摸,“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像块肉一样,被绑在床上,任你为所欲为了。”

塞文张大眼睛,他突然感到极度的恐惧,下一秒钟,他看到一丝?色的鲜血从杰兰的双唇中渗出来。

“不!”韦森大叫道,惊慌失措,“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杰,医生——”

“还不及了,”杰兰平静地说,“我服了胶囊,时间刚好。”

“不,不!不准,杰!不准死!医生——”

韦森紧紧抱着他,大声叫着医生,到处乱七八糟,杰兰的蓝眼睛平静地看着天花板,他喃喃地开口,“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薇……绝不会原谅你,韦森。”

“不!为什么!为什么,杰,你别死,我道歉,我再也不伤害你了,你要怎么样都行,杰——”

塞文站在那里,听着他带着哭腔的声音,他已经死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想,哦,当然看不出来,因为他没有在看,他看到他把面孔紧紧埋在杰兰胸前。唉,他又哭了,他怎么会是个?社会老大呢,他这么爱哭。他记得以前,他每次贯穿他的时候,如果弄痛了他,他就会哭,他会哭着说,“好痛,好痛,杰,轻一点嘛……”如果让他舒服了,他就会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杰,你对我真好……”

他就这么站着,好像站在遥远的彼方,台上的两个男人上演着一出悲剧,剧终的灯光打下,一个抱着另一个绝望地哭泣,呢喃着再不可能实现的誓言。他站在?暗的地方远远看着,他,始终只是观众而已。

塞文不知道那以后怎么样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这里静得像坟墓,没有任何人。他打开音响,又关掉,因为音乐太单薄,天堂已经结束了。
他就在这里呆着,两天,没有一个人过来,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想去问。

直到第三天傍晚,憔悴的威尔斯出现在门口。“老大让我送你回去。”

塞文走过去,他怎么样了?他想问,威尔斯径自回答,“他抱着杰的尸体死活也不肯放开,在房间里锁了三天,不肯接受治疗,伤口都发炎了,刚才刚从房间里出来,医生可忙翻了。他说要跟杰葬在一起,可以一直看着他,不知道他是精神又有问题的还是怎么的……”他说着,一边向外走去,塞文跟在他后面。

一切都结束了,现在已经到了他该离开的时候。

“然后他开始冷静地交代后事……开个玩笑,不过我看杰是死都跑不了得和他埋一块儿了。”威尔斯说,塞文正走到门外,天阴着,水泥地面又干又硬地板着脸,几辆车难看地停在那里,树木毫无意义地竖立。天堂不见了,剩下的风景是多么的悲凉无趣啊。

他回到西班牙,用这几个月赚到的钱在巴塞罗那开了个甜品店,用的是他充当临时演员时学到的精湛技术,小店生意相当不错。

他从没有打听过韦森的消息,他也不想知道。

他就这么平静地生活,他看了一场戏,现在戏已经结束了,生活还是得继续。

但他有时候会做梦,梦到一辆车子停在门口,车门打开,韦森从里面走出来。阳光灿烂,天堂仍在,他向他露出温暖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睛像阳光下甜甜的蜂蜜,他张开双手。他说,“我找到你了……”

梦总会在这时候醒来,因为有一个细节他无法想像,韦森从来没有亲口叫过他的名字,塞文。

然后他就会在一片?暗中躺着,张大眼睛,任自己泪流满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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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なる私~~

lyde

Author:lyde
囧迫中。。。好无聊。。。
但是老人病未好。。。依旧未老先衰的很严重。。。
淘宝店,荒废地
最近萌上奥利津同学的画,帮他传得图~
http://www.pixiv.net/member_illust.php

写的东东~
基本以废话和花痴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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